凉水书库

第2章（第1页）

刚安静下来的教室又再次变得躁动，一些学生发出了不满的讥讽，并且故意大声地收拾书包，甚至还有几个摔门而去。傅雨霁见惯了这幅场景，双手抱臂，等待骚动慢慢平息。

与此同时，第一排的学生依次走到讲台前面的名单签到。傅雨霁的余光里发现刚刚的男孩一直低着头，双手握着笔，紧张地盯着地板。轮到他时，男孩不得不站起身，拘谨地走到讲台前。试图用单薄的身体挡住了全班学生的目光，右手在签到表上假装签名。与此同时，那双刚刚无神的眼睛，现在充满了恳求地望着他。“傅教授”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柔软，像无助的小猫在祈求狮子不要吃掉自己。“可以课后跟您单独说明情况吗？”傅雨霁刚想拒绝，小猫继续开口，“求您了。”比傅雨霁矮了一头的男孩仰望着他，男人此刻感觉自己仿佛被视作神明，虔诚地信徒正完整地献祭自己，只求不要被降下严酷的责罚。

傅雨霁无声地眨了眨眼，默许了男孩的提议，小猫如释重负地回到座位。

艺术史专业的教授们大多数都是学院派，傅雨霁记得自己的母亲当年上课，甚至一度拒绝使用ppt，坚持只有老式投影机才能还原油画的质感。傅雨霁虽然没有这般死板，却也堪称是一位严师。这门课程期末考试在总分中占比4 %，过程性评价占6 %，内容是每月一次、时常一小时的闭卷基础知识测试。每次测试会展示六幅课上讲过的画作和四幅课外画作。学生需要在规定时间内，用准确优美的英文描述这十幅画的风格、内容、创作背景以及其在美术史上的重要意义。经过了这样专业训练的学生，以后在画廊、拍卖行等相关领域工作时，才能够得心应手地针对不同风格的艺术作品，写出打动人心的文字介绍。

傅雨霁强调，“请大家务必重视基础知识测试，每次课后都要认真复习。因为只要有一次测试分数不合格，那么很抱歉，无论期末考试成绩多么优秀，这门课的总成绩就是F。”

第一节课结束后，傅雨霁慢条斯理地收拾其讲义，和男孩心照不宣地等待教室里的其他学生离开。几分钟后，一切归于平静，男孩规矩地走到傅雨霁身边站定，“傅教授您好，我是一名金融专业的三年级学生。我对艺术行业一直很感兴趣，也旁听了所有的初级和中级课程。但因为我……”男孩看到傅雨霁不为所动的表情，窘迫地顿了顿，“因为我家里不允许我辅修艺术专业，所以也只能旁听。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个机会，我一定会努力的。”

没有了讲台的阻隔，傅雨霁和男孩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了很多。他近距离看着男孩如同瓷器一般光滑白净的皮肤。太美了，精致的五官仿佛被艺术家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，让男人不得不努力控制自己，才能压抑住想要伸手抚摸把玩这张脸的欲望。不知道是被男孩小猫一样可怜的眼神打动了，抑或他身上散发出的沐浴露的清香过于让人心醉，傅雨霁竟鬼使神差地同意了。

“但我不能接受旁听”，男人还在试图维护自己的最后一点面子，“所以你把名字写给我。我去找教务帮你通融一下，把这门课直接加入你的课表中。如果挂科了的话，可不要怪我。”傅雨霁嘴上说着威胁的话，但看着美人的眼中却噙满温柔。

男孩乖巧地点点头，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钢笔。纤细的指尖捏着黑色的笔头，认真地把端正娟秀的小字写在点名表上。

“叶安，Andrew”。傅雨霁站在他身后，看着男孩低头写字露出头顶的发旋。叶安点点头，回身把钢笔还给男人，“谢谢老师！我一定努力，不让您失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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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今天开始，我们会接触到本课程的第一个板块：艺术如何呈现悲剧的历史事件。”傅雨霁一边示意助教发放讲义，一边点开ppt。“例如法国画家泰奥多尔·籍里柯的这一幅《梅杜萨之筏》，就取材于真实的海难事件。我们可以从画中看到，”红色的激光笔在画面上勾画出三个点，组成了一个三角形。“向远方呼救的人构成了金字塔的顶点，左下角是抱着儿子遗体的老水手，右下角则是已经变色的尸体。顶端还活着的人们挥舞着旗帜，与下方层层堆积的尸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”

傅雨霁暂停了几秒，等到一直低头飞速写笔记的叶安终于抬起头，才继续讲下去。男孩一直坐在第一排的角落，导致傅雨霁现在上课习惯性地就会抬头看着他，根据他记笔记的速度来调整自己讲课的速度。傅雨霁也注意到，叶安每次都会把录音笔一起放在桌子上，大概是因为怕漏掉一些重要的细节。看到男孩学习如此努力，傅教授老怀安慰，感觉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。

今天是第一次基础知识测试，大部分同学都早早地来到教室，翻阅笔记，互相讨论，等待助教发卷。令傅雨霁感觉奇怪的是，一向为了占座来得很早的叶安却迟迟未到。

铃声响起，助教开始发卷，傅雨霁才看到叶安急匆匆地飞到座位上，因为没站稳还撞到了椅子。他昨晚是没睡觉吗？怎么这么憔悴？傅雨霁心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