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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:陈玥的日记碎片
床底传来的同步叹息声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细针,精准刺中林夏紧绷的神经。她猛地直起身,后背冷汗浸透的衣料贴在皮肤上,冰凉刺骨,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。那声叹息与她的气息、节奏、甚至胸腔震动的频率完全重合,仿佛是从她自己身体里分裂出的另一个声音,却又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潮湿霉味——那是属于出租屋、属于床底、属于那个“存在”的味道,清晰地割裂着现实与幻觉的边界。
林夏踉跄着后退两步,后腰重重撞在身后的衣柜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咚”响。衣柜门被震得微微晃动,紧接着,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“窸窸窣窣”声,像是有什么轻薄的布料在缓慢摩擦,又像是有人在里面调整姿势。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衣柜,柜门缝隙里,隐约能瞥见那抹熟悉的白色——是那件沾着霉斑的连衣裙,领口的珍珠发卡似乎正反射着一丝微弱的光,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隔着门板与她对视。心脏骤然缩紧,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她不敢再靠近床铺,也不敢触碰衣柜门,只能僵在卧室中央,目光死死钉在床底的方向。房间里静得可怕,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,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钻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尘埃在光线下缓慢沉浮,而那道与她完全同步的呼吸声,一轻一重,在昏暗的空间里交织回荡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韵律。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有冰冷的气流顺着喉咙钻进肺腑;每一次呼气,都能闻到那股霉味与香水味混合的诡异气息,仿佛“它”就贴在她的鼻尖上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夏的腿脚开始发麻,指尖的冰凉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。她知道,逃避解决不了问题,既然已经回到了这里,就必须找出更多线索——陈玥失踪的真相,“它”纠缠不休的原因,还有自己能否摆脱这命运的答案,或许都藏在这间屋子里。
她的目光在卧室里缓缓扫过,最终落在了那张老旧的木床上。床板边缘已经有些松动,木纹里嵌满了深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长期浸泡在潮湿环境里凝结的霉斑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床腿与地板接触的地方,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,灰尘中隐约露出几根灰白色的长发,与她之前在被子里摸到的、日记碎片上沾着的一模一样。
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:之前的录音笔、纸条,都是放在床底就被移动或消失,或许线索根本不在床底,而在床板本身?
林夏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口袋里小雅给的护身符,冰凉的触感稍微给了她一丝底气。她一步步挪向床铺,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床底的呼吸声跟着她的脚步微微起伏,像是“它”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走到床边,她弯腰屈膝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抓住床板的边缘——指尖刚触碰到木头,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,仿佛这床板常年浸泡在冰水里。
她咬紧牙关,用力向上一掀——“吱呀——”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寂静,像是老旧的骨头在错位。床板被掀开一道缝隙,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,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。几乎是同时,床底也传来一声同步的咳嗽,声音、节奏、甚至咳嗽时胸腔的震动感,都与她完全一致。
林夏的身体瞬间僵住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落在床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,猛地将床板完全掀开——下面的床架裸露出来,生锈的铁架上缠绕着几根干枯的丝线,像是从衣服上脱落的纤维,还有一层厚厚的灰尘,灰尘中散落着更多的灰白色长发,有的缠绕在铁架上,有的贴在床板内侧,像是某种诡异的装饰。
她的目光在床架的缝隙中仔细搜寻,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颤抖。突然,她注意到床板内侧贴着一张纸片,被灰尘和霉斑牢牢覆盖着,若不是床板被掀开时产生的震动让它微微翘起一角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林夏的心脏狂跳起来,她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地将纸片撕了下来——那是一张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碎片,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边缘参差不齐,显然是被人刻意撕碎后贴在床板上的。
碎片上的字迹有些模糊,被霉斑侵蚀得厉害,墨色晕染开来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但林夏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字:“床底……它……香水味……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她的心上。她连忙用手机手电筒照着床架的每一个缝隙,横梁、竖杆、甚至是床板内侧的凹槽里,又陆续找到了六片类似的日记碎片。
有的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上面只残留着半个字;有的则能看清完整的半句话,字迹娟秀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潦草,笔画颤抖,像是在极度恐惧或慌乱中写下的。其中一片碎片的边缘沾着干涸的泪痕,水渍在纸上晕开,让旁边的字迹更加模糊,仿佛能看到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当时的绝望与无助。
林夏将所有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,放在床铺上。她找来一张干净的纸巾,轻轻擦拭着碎片上的灰尘和霉斑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——这是目前唯一能解开谜团的线索,她不敢有丝毫损坏。然后,她将碎片平铺在床铺上,尝试着拼接起来。碎片的边缘并不完全契合,显然还有更多的碎片没有找到,但从已有的内容中,已经能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:
“……搬进红砖小区6楼的第三个晚上,窗外下着雨,我第一次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霉味。不是墙面返潮的味道,是带着点甜腻的、像腐烂花瓣一样的味道,从床底钻出来的……”
“……床底有声音,很轻,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,又像是有人在缓慢地呼吸。我打开灯,床底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,可那声音还在,就在我耳边……”
“……我买了瓶玫瑰香水,想盖住那股霉味。没想到,香水味好像让它很喜欢,那晚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,不再那么吓人……”
“……它开始模仿我的呼吸。我吸气,它也吸气;我呼气,它也呼气。一开始还有时差,后来越来越同步,有时候我甚至会忘记自己是不是在呼吸……”
“……我告诉房东,床底有东西。他笑着说我年轻,压力大,疑神疑鬼。可我知道,它真的存在,它每天都在看着我,陪着我……”
“……同事们也觉得我不对劲,说我总是对着空气说话,说我反应变慢了。只有它不会离开我,不管我做什么,它都在……”
“……我们的呼吸越来越像,动作也越来越同步。我抬手,好像能感觉到它也抬起了手;我低头,好像能听到它也低下了头。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,哪一个是我自己,哪一个是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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