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水书库

第16章 知否十六（第1页）

孔嬷嬷离开后，教习室内凝滞的气氛稍缓，却更添了几分压抑的抽泣和细碎的安慰声。

如兰自己手心也肿得老高，火辣辣地疼，她龇牙咧嘴地吹着气，可一扭头看见旁边妹妹颜兰那原本执笔抚琴的纤白手掌，此刻也是红肿不堪。

颜兰虽不似她与墨兰那般哭出声来，但那紧抿的唇瓣和默默流淌的眼泪，更让她心里揪着疼。

“七妹妹……”如兰挪到颜兰身边，也顾不上自己的疼了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，“都怪我，都怪我这张嘴，要不是我跟她吵，你也不会挨打……我……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，再不跟那起子小人吵嘴了。”

她说着，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，混着掌心的药膏，一片狼藉。

王若弗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颜兰的手，用指尖蘸了清凉的药膏，一点一点、极其轻柔地涂抹在红肿的掌心上，生怕弄疼了她。

听到如兰这话，又是心疼小女儿，又是气大女儿不争气，忍不住数落道：“你现在知道错了？早干什么去了，整日里像个炮仗，一点就着，连累你妹妹……”

“母亲，”颜兰抬起泪痕未干的脸，对着如兰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她不必过于自责，然后又看向王若弗，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的沙哑，却努力平稳，“五姐姐知道错了便好，女儿不碍事的，养几日就好了。”她甚至还朝着如兰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、带着泪花的浅笑，柔声道：“姐姐的心意，我收到了。”

如兰见妹妹不仅不怪她，还反过来安慰她，心中更是感动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暗下决心以后定要收敛脾气。

王若弗看着两个女儿，一个虽莽撞却心地纯善知错能改，一个聪慧隐忍顾全大局，姐妹俩在这受罚之后反而更见亲近，她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欣慰，那满腔对林栖阁的怒火也暂时被这温情压下了些许。

她仔细地为两个女儿都涂好了药，看着那红肿的掌心，越想越气，忍不住霍然起身，眉梢倒竖：“不行，我非得去找那贱人说道说道，看看她教出来的好女儿，把我们家搅和成什么样子。”

她说着就要往外冲，显然是准备去林栖阁寻林噙霜母女的晦气。

“母亲，且慢。”颜兰连忙出声阻拦，也顾不得手疼，伸出未受伤的手轻轻拉住王若弗的衣袖。

王若弗回头，不解又气愤：“颜儿，你拦我作甚？难道就白白让她们得意了去？”

颜兰摇了摇头，目光清明冷静，虽眼角还红着，分析起来却条理分明：“母亲，此刻发作，并非良机，孔嬷嬷刚走，爹爹心中正因我们姐妹受罚而心疼愧疚。

您若此刻去寻林姨娘大吵大闹，爹爹那份心疼我们、觉得我们受了委屈的心，立刻便会觉得母亲您不够大度，不能体谅他同样心疼墨兰姐姐的心情。届时，爹爹的心，只怕立刻就要偏到林栖阁那边去了。”

颜兰顿了顿，看着母亲若有所思的神情，继续低声道：“我们刚刚受了罚，正是该示弱、引得爹爹怜惜的时候，若母亲强势发作，反倒显得我们得理不饶人。

不如暂且忍耐，爹爹见我们如此懂事忍让，心中自然会更怜惜我们，对那肇事的林栖阁，即便不明说，心里也会存下芥蒂，这比母亲此刻去吵一架，效果要好得多。”

王若弗听着小女儿这番透彻的分析，满腔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她看着颜兰尚带稚气却沉稳通透的脸庞，忽然意识到，这个女儿早已不是需要她全然护在羽翼下的幼雏，她的心智和眼光，甚至已超越了自己这个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