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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的古塔内,时光仿佛凝固。尘埃在从破窗漏下的惨淡天光中无声飞舞,空气中弥漫着陈腐、潮湿的气息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蛇类的淡淡腥气。
小白紧紧抱着小青,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小青肩头的衣料。千年来的相依为命、嬉笑怒骂、无数次危难中的彼此扶持……那些被珠钗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,此刻如同解冻的春潮,汹涌地回归,冲击着她的心神,让她浑身止不住地轻颤。她抱得那样用力,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,以此来确认这一切并非梦境。
“好了好了……没事了,姐姐,没事了……”小青起初的惊愕迅速被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所淹没。她轻轻拍着小白的后背,声音哽咽,红色的眼眸中也泛起了水光,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“回来就好,想起来就好……你再不回来,某个臭小子怕是要把这人间掀个底朝天了……”她说着,目光瞥向一旁沉默伫立的小玄,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调侃,却也难掩心疼。
许宣站在几步之外,怔怔地看着这一幕。他为小白找回至亲而由衷高兴,但那汹涌澎湃的、他完全无法参与的千年情谊,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,将他牢牢隔绝在外。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,默默退后,将自己藏匿在一根倾颓的立柱阴影里,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些存在感。
小玄如同一尊冰冷的玄铁雕像,沉默地伫立着。他的目光几乎贪婪地流连在小白身上,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,那冰封般的眼神才极细微地融化了一瞬。然而,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唇角那抹未曾擦拭的、已然干涸的暗红血痕,却无比刺目地诉说着他为此付出的惨重代价。当他的余光扫过柱后的许宣时,那抹微不可察的柔和瞬间冻结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慎与冰冷的隔绝。这个人类……他心中疑虑丛生,姐姐失忆期间与他究竟发生了何事?为何姐姐对他似乎颇为维护?种种思绪在他心间盘桓,化为更加冷硬的气场。
良久,小白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息。她松开小青,却仍紧紧握着她的手,仿佛从中汲取着支撑的力量。她转过身,泪眼婆娑地望向小玄,尤其是在看清他异常的脸色和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时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,疼得几乎窒息。
“小玄……”她松开小青,上前一步,伸出手,指尖微颤着想要去触碰弟弟的脸颊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与愧疚,“你的伤……是因为找我,对不对?对不起,是姐姐不好,让你们……”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小玄皮肤的那一刻,小玄却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,避开了她的触碰。他暗金色的瞳孔看向她,那目光复杂得让小白心惊,里面压抑着失而复得的庆幸、深重的后怕,还有一丝因她“疏远”而生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委屈和闷气。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强行压抑的波澜:“姐姐没事就好。”
他的回避让小白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,心中的刺痛愈发尖锐。她读懂了弟弟无声的责备——责备她的突然“离去”,更责备自己此刻的伤让她担心。
小青见状,连忙上前打圆场,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试图驱散这凝滞的气氛:“好啦好啦!姐姐找回来就是天大的喜事!小玄你就是死鸭子嘴硬,一路上是谁心急如焚连反噬都不顾了?现在姐姐面前倒装起冷酷来了!”她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小玄,然后看向小白,好奇与担忧并存地问道:“姐姐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怎么会和这个……捕蛇人在一起?还来了宝青坊?”她的目光再次扫向许宣藏身的方向时,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排斥。
“捕蛇人?”小白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解释:“不,不是的!小青,你误会了!他叫许宣,不是坏人。是我受伤失忆后,他救了我,一路保护我、照顾我,才来到这里的。”她看向许宣的方向,眼神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一丝歉意,“阿宣,这是我妹妹小青,弟弟小玄。”
许宣听到小白为他辩解,心中微微一暖,鼓起勇气从柱后走出来,对着小青和小玄的方向郑重地拱手行礼:“在下许宣,见过二位。”他的姿态放得很低,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些许不安。
然而,小青只是抱着胳膊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,明显并不信任,扭过头去。小玄则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,也没有看到他的存在,他的全部注意力仍在小白身上,声音冷硬地追问,切入了最关键的核心:“姐姐,是谁伤了你?是不是国师府的人?还是……”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倏地扫向小白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片巨大蛇鳞,“与此物有关?”
小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中冰凉坚硬的鳞片,正欲开口解释宝青坊之事以及这鳞片的来历和珠钗的奥秘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小玄却突然打断了她,他的感知远超他人,显然察觉到了潜在的威胁或是不愿在此地多言,“先离开再说。”
他不由分说,上前一步,玄色衣袖一卷,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小白和小青。至于许宣,小玄的目光冷淡地扫过他,最终还是用一股妖风将其一并卷起。
“喂!你……”许宣惊呼一声,只觉得眼前一花,耳边风声呼啸,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。不过片刻功夫,待他重新站稳,发现已经回到了之前他和小白躲避的那座废弃古塔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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