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水书库

第1章（第3页）

心中的烛火被狠狠掐灭。这使得他的彷徨无的放矢，惊恐更甚。任何攀扶借力的地方都找不到，他只有依靠自己，躯体像光秃秃的树干，因这风力不断地前仰后合，只能勉力相抗。单薄的身体与这黑暗中魔力作战，无法估计还能承受多少时候，却只能熬下去，祈望能够更久一些。

这般力量悬殊的对恃从来都是上苍的戏弄，可是没有谁甘心认输。

赵高明白，任何时候，他都是被命运逼迫着向前走，没有方向，也不知道未来。可是除了向前，没有别的选择。

那永远无法摆脱的恐惧，就像如影相随的毒蛇，蜿蜒而行，它永远在身后伺机而动。他绝对不能停下，只有不停地奔跑才能暂时逃避和远离。

纵然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绝望，习惯了心口像泰山压顶般地沉痛，他妄想搬离它，但是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。可笑的是，偶然得以停顿喘息之时，他仍会幻想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，也许这只是一场梦，醒来之后，一切都会恢复到从前。

这种幻想，被现实磨得越来越少，少到绝迹。

因为赵高悲哀地发现，他心上的山，只有越来越沉，越来越重，总有一天，他会无法负载和承受，被它吞噬。

漫无边际的压抑沉得人想发疯。

一切不过早晚而已，只要极限到来。

谁又能说清楚，到底什么才是极限，像现在吗？

终于凝聚起一丝力量的他，开始艰难地挪动步子。

也许是上天在戏耍，也许下一刻会迎来更沉重的打击。可他必须趁着风力稍缓的时候，向前迈进。在这样艰难的时候，他仍然选择了与之对抗，纵然步履蹒跚，如摇曳的残烛，也不能停留。

颤颤巍巍，身体歪斜地像不倒翁般，随时可能摧折，他只能摸索着前进。比走钢丝更可怕的是，脚下滑不溜丢，稍有行差踏错就会掉入深渊，成为这无边墨色的殉葬品。赵高每踩一步，都会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，是他的骨头在响动，还是冰层碎开的恐惧更甚，哪有心神分辨，只有咬紧牙关，将所有都豁出去，才有迈向下一步的勇气。

可是还要多久，才能逃出这广亵的惊悸？

也许这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，是上天故意透露的些许仁慈，假以转机的样貌闪现在他的面前，诱惑着他主动迎向毁灭。

所以，不会旷日持久。

喀！

狂风骤起，如刀刃般斩向赵高僵直的双腿。